《记一次相遇》

模仿博尔赫斯的《另一个人》


     在对暗号一般的交流过后,我确定现在与我对话的是尚未满二十岁的我。

     他显然也为这离奇的经历所感到震惊,然而为了与他对话,我只能说当下是一个六十年的梦境。

     “与梦相比,这一切太真实了。”他看起来并未被我说服,却最终坐在了树的另一边。“然而撒谎于您并无好处,也许谈谈也未尝不可。”

      我们有一段相顾无言。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将死的朽木,考虑到当下我和他的差距,这不算是年轻人值得诧异毫无根据的失礼。

      除了历史中确切无疑的节点之外,值得回忆的事实并不确切能被词句所描述。

      “大家都很幸福。”我自作主张而又避重就轻地开头,“长辈去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身边,是在朱丽叶也能坦然接受的年龄,都是在风和日丽的日子。”

     之后我不再向他解释那段虚空。我并不想过早告诉他种种关于我的过去以及他未来的预设,关于求学,关于生活,关于人们终于厌倦了争斗,在很多年之后达成美满的妥协。

      “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也许你会好奇一些必然的结局。”

       时间永远都不是平白无故的。在不算长的沟通之后我真实意识到站在半个世纪的两端,我和他不可能互相理解,却也不能不正视事实:无论当下的鸿沟如何隔离了说服和劝诫的可能,他在可知的未来仍旧会成为我。

       他对我的文学偏好耿耿于怀,认为不断谈论虚无和理想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懦弱。而我也早就过了愤世嫉俗的年纪,无法在他谈论一些青睐的作品时表现出他认为应有的激愤和失望。

       于是在这绝无仅有的离奇经历中,我们赤手空拳,兜兜转转,最终必然谈起了爱。

       “您不了解,”痛苦扭曲了他的声调,反击的暴躁反而让他显得脆弱无比。“哪怕是当下,我仍愿意用性命证明我的爱。”

       我迟疑于是否应该告诉他混沌不清的爱和恨并不会导致唯一的结局。他的锐利有时候会将爱的人一并划伤,有时候会令情感陷于死地。

       而正是这时有人在远方喊他。在临别时,我们不约而同提出也许这次对话该留下什么证明。

       我想到柯尔律治的奇想:有人做梦去天国走了一遭,天国给了他一枝花作为证据,醒来时这支花仍握在他手中。

       于是我给了他梦境无法给予他的东西,一把精美的匕首,是茂丘西奥前日送我的纪念礼物。

        出于种种考虑,我将它送给了他。这份于我来说意义非常的物件,他只是接过去看了看,没有再问我任何话。

       在分别之前,我们约定如果匕首并未消失,明天此时仍然在此处相见。

       然而第二天我没有赴约,冥冥之中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也没有赴约。我几乎是如此的确定这趟离奇的相遇发生在现实之中,却又从未再试图去寻找任何证明。

       在这之后的又几年之后我说笑般提起这件事,而茂丘西奥说他并未送过我匕首一类的东西。于是这段经历成为了永远无解的谜题。

       也许只是另一个梦见了我,但梦得不真切。现在我明白他在梦里并没有得到任何预示,他只是梦到自己得到了一把意义非常的匕首。

评论
热度 ( 3 )

© Joammskie | Powered by LOFTER